起初只是风。风从远处的旷野里走来,带着一种空旷而干净的气息,掠过屋檐、树梢和电线。天空被擦得越来越高,云层像被反复漂洗过,白得没有情绪。人们在这样的风里低头加快脚步,仿佛预感到某种沉默正在靠近。 雪是在夜里开始落下的。没有声响,却持续而笃定。起初只是零星的白点,在路灯昏黄的光里旋转、犹豫,像迟到的信件。很快,它们变得密集,方向一致,从天幕深处倾泻而下。世界被一层无形的手轻轻覆盖,边界逐渐消失,轮廓慢慢变钝。

清晨醒来,窗外已经换了模样。院落、屋顶、台阶,都被雪抹平了棱角,仿佛时间在夜里重新修订了事物的形状。树枝低垂,承受着白色的重量,却显得格外安静,没有抱怨。脚踩在雪上,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,像在回应这个世界久违的寂静。

雪越下越大,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种颜色。远处的村庄、田野、河流,都被掩进同一片白里,彼此不再区分。行人稀少,偶尔有人影从雪幕中出现,又很快被吞没。所有喧闹都被压低了音量,连心里的杂念也被迫慢下来。

在这样的时刻,时间仿佛不再向前,而是轻轻悬停。雪花落在肩头,很快融化,却在那一瞬间留下清凉的触感。呼出的白气在空中散开,又消失不见,像一些未说出口的话。世界变得宽阔而空白,允许人短暂地放下重量,只是站着,或者走着。 当黄昏再次降临,雪仍未停歇。灯光一盏盏亮起,映在雪地上,温柔而克制。夜色包裹着大地,万物各自归位。大雪纷飞之中,世界安静得近乎虔诚,仿佛在等待一场不需要语言的理解。